雾霾催生保险产业?

文/马亮

图片来源:BBC

中国城市严重的空气污染持续已久,让许多人都更加关注身体健康。一个有趣的问题是,空气污染程度是否会影响人们购买和取消健康保险的决定?

按照通行的合约规定,健康保险只对签约 180 天 (半年) 后发生的损失进行补偿。所以人们应该着眼于长远考虑,而没必要因为眼前的健康问题去购买。保险的赔付率在各个城市都是一样的,所以不同城市在保单购买方面不应存在很大差别。

但是,南加州大学和对外经贸大学的三位研究人员对中国某大型保险公司的保单数据进行分析,却显示人们的保险购买行为有很强的随意性和非理性色彩。

研究人员发现,城市日均空气污染指数每上升一个标准差,当天销售的保险合约数量会增加 7.2%。

购买保险的人有一个冷静期,政府规定为十天,如果在此期间反悔可以免费取消保单。研究显示,如果反悔期的城市空气污染指数比购买保险当日的降低一个标准差,人们取消保单的比例会增加 4.0%。

这项研究表明,人们会因为一时半会的情况变化,而做出购买或取消保险这样的重大决定。这种行为看似不够理性,但同人们对未来的预测偏差和空气污染问题的严重程度不无关系。

在健康保险这件事情上,人们为什么喜怒无常?

对于许多关乎未来的重大决定,人们需要未雨绸缪。但是,在对未来情势的预测和判断方面,人们并非完全理性,而是会受到许多稍纵即逝的现象所左右。所以,“寒号鸟” 虽然不受推崇,但也并非毫无理性。

此前研究就发现,偶然的天气异常就会让人们在购买御寒衣物、大学入学和汽车购置这样的决策中犯错。那么,空气污染程度的偶尔变化是否会影响人们反悔和取消保单呢?

虽然中国城市的空气污染程度在近几年有所改善,但总体状况仍然不容乐观,且短期内很难得到根本改观。因此,空气质量偶尔一时的变化,并不会影响未来大局,也不应作为理性决策的依据。

为了探究人们的决策是否受到空气污染程度的影响,研究人员从中国最大的一家保险公司,获得了几个中国最大城市的上百万条保单销售记录。研究人员从美国使领馆获得空气污染指数数据,并考虑了温度和雨雪等天气因素。

因为数据来自一家保险公司,且保单价格是固定不变的,所以不会受到公司和保单本身的影响。研究显示,空气污染只会影响健康保险的销售,而不影响其他保险类别。只有当空气污染指数超过 150 点时,也就是空气污染属于不健康水平时,才会明显影响保单销售量。

研究发现,购买保险当日的空气污染程度越严重,人们反悔的可能性就越大。十天反悔期的平均空气污染程度如果越低于购买保险当天的情况,那么人们取消保单的可能性就越大。与之相比,反悔期的空气污染程度并不影响其他险种的取消,说明人们只认为空气污染会影响健康状况。

那么,会不会空气污染和保险购买同时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研究人员发现,周边城市的空气污染不会影响本市居民的购买行为。与此同时,保险购买也不受季节性因素的干扰。这说明,人们购买保险的决策的确会受到当天空气污染程度的影响。

研究还表明,空气污染指数只影响健康保险的购买时点,而对保单和投保人的情况并没有明显作用。比如,空气污染程度不影响投保人的性别、年龄,投保对象 (自己还是他人),以及保单时长和类型等。

问题如此严重,以至于我们甘愿犯错

对于健康保险这种重大和长期的决定,购买和取消保险当天的空气污染状况不应是人们主要考虑的因素。为什么人们会有这种看似不够理性的决策?研究人员认为,学习效应、预测偏差、错误信念和 “兹事重大” 可能是主要原因。

当人们越来越了解空气污染对身体健康的危害以后,就会采取措施进行预防,比如购买健康保险。鉴于空气污染在短期内很难显著改观,因此人们如果购买了就不会轻易取消保单。但是,研究显示只有购买当日的空气污染会影响保险购买行为,而在此之前任何天数的空气污染则影响不大。这意味着学习效应的解释不强,因为理性人不会仅仅因为空气质量短暂转好就轻易反悔。

在对未来进行预测方面,人们经常会犯守株待兔的错,想当然地认为未来会和现在一样。如果按照现在的情况去决策,那么未来的收益就会很大。换句话说,人们会想当然地认为未来也会和现在一样,所以会根据眼前的情况进行决策,哪怕半年后的情况可能会变化很大。

人们对未来的判断容易受短期现象和偶然因素的干扰,并会因为当前问题而夸大未来问题,此即错误信念。研究人员对数百位网民进行调查,发现人们普遍认为本地空气污染程度在将来变化不大,仅有少数人未来会有改善或恶化。但是,这种判断同当地的空气污染程度并不存在明显的关系。研究人员据此推断,影响人们决策失误的最重要原因是预测偏差,即人们错误地判断未来会和现在一样。

还有一种可能是空气污染的健康影响非常严重,以至于人们把它视为头等大事 (salience),并因此而会过度反应 (比如购买保单)。当空气污染情况稍有好转后,它就不再是最重要的问题,取消保单就是自然而然的选择。

这项研究表明,人们会在一些重大决策上犯错误,并因此而可能蒙受损失。如果能够延长免费取消保险的反悔期,可能会间接增加人们的福利。

但是,鉴于空气污染程度很难在短期内有实质性改善,且空气污染对身心健康的危害是长期和不可逆的,购买健康保险也并非完全不理性,因为我们对于购买保险的未来收益也是不可知的。

参考文献

  • Chang, Tom Y., Wei Huang, and Yongxiang Wang. “Projection Bias and the Demand for Insurance.” Review of Economic Studies, (2017), forthco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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